王上頡 Sunjet Wang

讀，西西《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》

       西西說，她的名字是象形文字，「西」就是一個穿著裙子的女孩子兩隻腳站在地上的一個四方格子裡，把兩個西字放在一起就變成簡單的動畫，像是女孩子玩跳格子的遊戲。而把字寫在稿紙上，也是如此，只是爬格子用手，跳格子用腳；爬格子是痛苦的，跳格子是快樂的。
       有人說西西的文字像童話小說，看完之後，個人的感覺更像是詩，或者歌，亦或是詩化的劇本，可供吟唱或展演。她沒有給自己一定的框架，書中每個短篇各有其色彩，也沒有非要怎樣的形式或筆觸不可，就是因著要溝通的旨意下筆。
       我非常喜歡之處即是越重的東西，越輕的提起，或許比喻，或許用一種玩笑的方式，當文字中的主人翁無關緊要地說起一些看法，其實反而更反襯出其中的悲涼。例如《龍骨》中鄔有田看著那間「沒人住的房子」看著那些龍骨頭、破銅爛鐵住好房子，種田的人卻住破房子，他是不明白的。《玻璃鞋》中說我們那裡的人每個女孩都可以穿進玻璃鞋，任何的腳可以改成適應任何鞋子，小房子可以擠進很多人，報紙上的欄位要多少字就給你多少字等等。「在我們那裡，沒有一個人相信，到了午後十二時正，自己會變作一個南瓜。」
       《像我這樣一個女子》用一個女子的獨白角度，來陳述為往生者化妝的化妝師心境，較為沈重。大量的獨白，卻凸顯出這個女子長期獨自工作與鮮少與人往來的處境，透過文字即可看見此人的形狀。
       《感冒》中穿插了主人翁內心的潛台詞，並且在某些片刻冒出的古典詩詞或是別人的文字，就像是主人翁與楚靈光乍現的默契般，並不在小說故事體制中的閃現，也像我們腦中時而閃過的念頭，如實地記錄。
       《假日》用小孩子的角度來看大人的抗議，時而貫穿小說家說，把不同觀點擺在一起。把紙和樹林和通訊放在一起，更深的細節要反覆看才能明白。
       《蘋果》中的肥土鎮就真的像一則童話一般，蘋果變成一種嚮往，一種美好的表徵，大家先是在自己的土地上瘋狂地消費蘋果，當蘋果都賣完了，各種蘋果商品沒了，大家就往外找。文末有一段文字「他們都到外面去尋找了。我知道，他們都去尋找白雪公主的母后去了。他們尋找那些奇異的蘋果。他們想吃蘋果，吃了蘋果，就可以躺下來睡一次很長很長的覺，然後，當你醒來，一切惡夢都已經消失，人們將永遠快快樂樂地過日子。讓我們去尋找那奇異的蘋果，他們說。讓我們吃一口蘋果然後立刻睡眠，他們說。讓一切不如意的事、可怕的命運都在睡眠中度過，他們說。讓我們醒來的時候，看見一個美麗的國家，人民可以安居樂業，無憂無慮，他們說。」寫於1982年12月的小說，對照於2016年的我們的土地，也許可以是一種借鏡吧！